| 爱情的暗战之后,青梅竹马的情谊不改。
是兄弟,不是情敌
在厦门举行的培训班结束后,主办单位组织去武夷山观光,大家都欢呼雀跃了。第二天上午正欲出发,突然接到妻子的电话,说堂兄病情加重了。我心一沉,怎么她与他还常有联系?见我默然不语,妻子急忙解释———是伯母打来电话,说堂兄弥留之际,想见见我们夫妇。 将近十年没了往来,除知道他“发了”成了百万富翁之外,最近的消息也是从伯母处知道的,他患了肝癌。伯母不止一次让我去看看,我都支吾搪塞过去了。 沉吟半晌,我淡淡地说,我已准备上车了,回来再说吧!风光旖旎的武夷山,对我有着强烈的诱惑,何况,我心中那个死结并未打开。
青梅竹马三人行
我,妻子小芹,还有堂兄,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儿时,我们都在同一幢宿舍楼里住,又都是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的同学。除了吃饭睡觉,我们总是形影不离。用大人们的话说,这三个孩子,就像一只手上的三根指头,掰开了也是连着的。 堂兄家境较我们好,常常从家里连偷带要地弄出来些零食,只要他下楼时把书包一拍,眨眨眼,我们就知道又要大快朵颐了。上小学二年级时,我们去郊外玩耍,一阵疯跑后浑身泥土地躺在草地上看小人书。堂兄翻了一阵《三国演义》,突然郑重地说:“我们长大了谁也不许离开谁!”小芹兴奋得鸡啄米似的直点头:“那我们就三结义吧!” 我轻蔑地瞪了小芹一眼:“你是个女的哩!”小芹委屈地撇撇嘴,眼看就要哭了。小芹天生好哭,只要一撇小嘴,我和堂兄就只好哄着了。堂兄连忙息事宁人,“老师不是讲男女都一样吗?说不定将来小芹还是个穆桂英呢!” 虽然没有酒以壮英雄气,但我们三人很神圣地以拉钩为盟。堂兄自然是大哥,我比小芹大一个月,便称二哥,小芹呢,不叫三弟管叫三妹。从此我们更抱成了团儿,堂兄俨然以老大自居,什么事都护着我们。 小学快毕业时,我生病进了医院,堂兄天天来陪我,帮我补习功课。我动弹不得要上厕所,宁肯憋着也不让父母搭手,非要等堂兄来了由他帮着。上初二时,小芹与一个男同学发生口角,那男生讲了两句脏话。放学后,堂兄领着我,尾随那男生,在一条巷子里将他揍了个鼻青脸肿。堂兄还因此挨了警告处分。这样的情谊一直延续到高考前夕。 堂兄一直爱好体育,而我跟小芹都是文科稍长,我们头一次体验到原来还是人各有志的。看来是不能继续厮守在一个班级甚至一个学校了。但我们还是商定报考同一城市的学校,不但假期可结伴而行,每个周末还可以聚会。
是兄弟还是情敌
后来堂兄考入了成都体育学院,我与小芹则都进了四川师范大学。每到周末,书店或成都的名胜古迹,都有我们亲密相依的身影,那可真是些惬意的日子。 就在大三期间,我与小芹确定了恋爱关系。这时的小芹,正青春横溢,是系里有名的美女。在那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我们手拉手正式约定终身后,我忍不住兴奋地给堂兄打去电话,在这个城市,他应该是第一个分享我们幸福的亲人加哥们儿! 不料堂兄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衷心地表示祝贺,他沉默许久才低低地支吾了一声:“知道啦!”然后挂断了电话。我愣住了,他怎么不高兴?困惑了许久才恍然大悟———他也一直喜欢着小芹!我早就看出,他对小芹有一种别样意味的情谊。可爱情,也能讲义气么?也能忍痛割爱将心爱的姑娘拱手让给大哥———哪怕是自己的亲人? 第二个周末,例行又约他外出,但他推辞说有事,这可是他第一次失约。小芹一脸茫然,我虽心知肚明却没有吭声。当再度相逢时,堂兄一反原先的活泼状,闷闷不乐。逛完春熙路后,堂兄突然说:“三妹,你先回校吧,我和老二有事要办!” 小芹狐疑地走了。堂兄却将我拉进一家小餐馆,开口就要了一瓶白酒。我知道,我们都是不喝酒的,我怯怯地劝阻,他却平生头一次对我瞪起了眼睛:“我喝行不?又不要你埋单!”我不做声了,知道他心里堵得慌。三杯酒下肚,堂兄的脸红得像团火,长叹一声:“老二,你可是先下手为强啊!”他终于发泄出来了。 我不服气地争辩道:“大哥,话不能这样说,我们是两情相悦,可不是故意抢了你的什么!”心里却嘀咕,也许你说对了,你什么都比我强,小芹什么事都听你的,如果我不捷足先登,那这会儿醋意大发的该是我啦!谁叫你迟迟不示爱呢,兴许小芹早已失望了。 堂兄愣了愣,充血的眼睛狠狠地盯了我一会儿,突然将杯子猛一下砸在地上,一扭头扬长而去。我也愤怒了,冲着他的背影嚷道:“你算什么兄弟,你是情敌!” 回校后,见我脸色有异,小芹惴惴不安地再三追问,我才道出实情。我看见小芹的脸刷地白了,一转身哭着跑回宿舍。 又再过了一个星期,礼拜六的上午我去找小芹,她却不见了。我猜她肯定是找堂兄去了。她干什么?是解释?是规劝?还是抱怨?我的心里七上八下,一整天都在胡乱想象着他们见面的每个场景每句对话。那天很晚了也没见小芹回来。 礼拜天上午,我正在宿舍里神不守舍地看书,突然小芹在楼下叫我,探头一看,竟是堂兄与她结伴而来。也许他是来道歉的吧?心头别扭得慌,见面说什么呢?我不想见,没下去。后来小芹怒冲冲地质问,我搪塞说,那会儿辅导员老师正在宿舍找我谈心呢!
一场惴惴不安的婚礼
从此我们面见得少了,有关堂兄的事,小芹也总在我面前躲躲闪闪,似乎有心理障碍。因为当她提到他时,我就显出不快,生性怯懦的她从此不在我前面提及堂兄。 1995年,我们毕业了,都回到了贵阳。我与小芹进了政府部门做公务员,堂兄则去了中学做了体育教师。其间,堂兄来找过我两次,看我态度十分冷淡,就没好再来。其实我也理解一个男人当时那份痛苦中的失态,但对一个情敌的警惕我却始终挥之不去。偶尔去看看伯母,我也要趁堂兄没在的时候。伯母似有所察觉,试探地问我们兄弟之间是不是有了龃龉,我只好谎称大家都太忙而已。 1996年夏天我和小芹结婚。分送请柬时,小芹几番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提醒了一句:“别忘了老大!”我点点头,但实际上我还是扣压了写给堂兄的喜帖。我内心充满了矛盾。于情于理,我们的婚礼,他都不能不参与,而且除了双方父母之外,他便是主角儿。但我担心,他不会来,即便碍于情面来了,看着我们喜结良缘,他心里是什么滋味?让他注视着我和小芹的幸福,那不是很残忍么?而且,当我春风得意地以新郎的名义敬酒时,如果发现有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妒忌,我又是什么滋味? 婚礼中小芹总是左顾右盼,我知道她在等谁,我佯装不知。晚上,小芹终于怏怏而又怯怯地问:“老大的请柬你到底送没送呀?”我信誓旦旦地说送了,还装作不满的样子发牢骚:“算什么兄弟,还记仇呢!” 我和小芹结婚后不久,便听说堂兄下海了,开了一家体育器材公司,主要是为一些学校的运动场提供设备。几年下来,都成百万富翁了。但有一点令我不安,他一直未娶,听伯母说他也谈过好几次恋爱,但都因他不满意而吹了。我暗暗猜忌———会不会“贼心未死”呢?去年春节前夕,小芹试探着说好久不见了咱们与老大聚聚吧,我冷冷地说:“多年没交道了,现在突然热乎起来,人家还以为你看上他有钱,趋炎附势呢!”小芹不再做声,一脸愁态。
十年前的祝福
在武夷山游览了三天,我立刻乘飞机返回。其实我早已想好,回家当夜就与小芹一道去医院看望堂兄。无论怎么说,我们毕竟是亲人,而且在他病重之时去探视,足见我并不是冷漠不通情理的。 一进家门我呆住了。小芹手臂上戴着黑纱,面容也憔悴了许多。小芹怨愤地盯了我一眼,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大哥他?”我小心翼翼地问,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小芹爆发地扑到床上嚎啕痛哭。原来堂兄已在两天前溘然去了,空留下百万家财。小芹哭了好久才抽泣着责骂道:“你算什么兄弟?人家才有真正的亲情!”一个烫有金色“喜”字的红本扔了过来,“好好看看吧!” 我狐疑地接过,却是一本夫妻恩爱保险卡。这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保险公司推出的一个险种,夫妻金婚时可兑保。竟是20份,每份100元,赠保人是堂兄。1995年的时候,他的工资还很菲薄,而且才工作不久,这可是一份重礼啊!更重要的是,这份礼物意味着的是最诚挚最真切的祝福啊!也许堂兄将一切心里话都寄付于一份保险中了…… 小芹第一次对我大动干戈:“你还算人吗?你扣押了请柬,小肚鸡肠,当初,我真该选他而不是你!”我嗫嚅着无言以对。“大哥临终前要见上一面,可你倒好,只管游山玩水,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情味?人家不就为着亲手将这本保险交到你的手上,不就为着最后能当面跟你说一句话!”“什么话?”我的心也有如刀割。“本来你已没资格听了,但我还是转告你吧,堂兄说你们是兄弟,不是情敌!” 我的脑袋突然像炸了一样地疼,一下瘫倒在地,泪流满面。
[编后语]
在我们的生活中,试着多一份宽容和谅解,多一份主动化解矛盾和误解的勇气,不要让遗憾永远沉淀在自己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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