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明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十几年来念念不忘的初恋情人怎么从一个温柔甜美的女孩变成了伤害四条人命的杀人凶手！

以黑夜的名义袭击你

陷入僵局

    2005年4月12日夜。雨悄悄地下着，渐渐地大起来。夜幕中，只有一盏盏路灯发着清冷的光。
    第二天上午，刑侦大队就接到报案，碧湖花园发生了一起人命案，死者是刚从广东回来度假的二十五岁女子何韵洁。她本来是要和父母一起到乡下扫墓的，但因身体不适留在了家里，谁料竟死于非命。
    警员们正在进行现场勘查。死者的五官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嘴角还有凝固的血丝，是明显的中毒症状。现场显然经过了处理，只是在何韵洁带回家的皮箱内，发现一本日记，但末尾几页已被撕去。
    经技术科检验，死者的胃中残留毒鼠强成分，为服用含毒鼠强的食物致死。日记记录的是身为秘书的何韵洁与其公司的总经理冯辉之间的情感纠葛，至于撕掉的内容是什么，无人知晓。
    是情杀？那自然与冯辉脱不了干系。但与广东方面联系，却有多个证人证明事发当天和次日冯辉都在接待江浙一带的厂家，没有作案时间。买凶杀人？也不像，从何韵洁在室内死去而门窗没有任何撬过痕迹的情况看，凶手应该是她的熟人。
    调出案发当晚的监控录像，因天黑下雨，又穿雨衣和撑伞，根本认不出谁是谁。当晚与何家同一单元有一户人家办满月酒，宴请了二十余人，更使嫌疑人的辨认增加了难度。刑侦人员一一排查了与何韵洁有联系的同学、亲友，一无所获。
    案情，就这样陷入了僵局。可是，上面施加的压力却很大。碧湖花园是市里有名的高尚住宅区，大多是有头有脸或有钱的人居住。再加上过两个月就是建市十周年纪念日，市里要求，一定要赶在这个日子前破案。刑侦队长宋安国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他终于说服了局长，向省厅的刑侦处求援。

年少往事

    苏子明将警车开进了盘山道。离思念的地方越近，他的心跳得越厉害。为了寻找少年时期遗落的那段感情，他回来过几次，却怎么也找不到一直以来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1993年，十六岁的他随在地质队工作的父母来到这个小城，在县一中（当时还没建市）读高中。在那里，他认识了林可然。她比他小一届，是校文艺队的顶梁柱，甜美的笑容相当引人注目。而他作为全校数一数二的尖子生，也给她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十七岁的那年夏天，两个人在海滩上相约，先全力以赴读书，等考上大学，再确定恋爱关系。他问她最崇拜的人是谁？她说是她爸爸，公安局的缉毒警察，高大、威猛，能够保护她。就在那时，苏子明就立志当个警察，因为，他也想做她最崇拜的人。
    不想父母调回了河北，他得跟着回去了。他答应可然，大学毕业以后一定回来找她！然而分别后，他却失去了林可然的一切消息！后来他才听说，可然的父亲突然去世了，她也去了广东打工。至于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可他还是固执地相信，有一天他会再见到林可然。所以从公安大学毕业后，他不顾父母反对，来到了南方这个并不发达的省份。五年多了，他凭着自己的能力，成了省队的破案能手，只要有理不清头绪的案件，就会派他出马。没想到，这回真的把他派到了朝思暮想的地方。
柳暗花明
    苏子明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一夜无眠，早晨的阳光已经射进了办公室，可他的问题却没有因白天的到来而豁然开朗：现场勘查表明，凶手是有备而来，而且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不像是初次投毒；而从对何韵洁熟人的询问笔录也可看出，何韵洁是一个热情开朗、人缘颇佳的姑娘，素来与人为善，没有听说与谁有仇怨。凶手是出于什么原因置她于死地呢？
    宋队长走进来叫他吃早饭的当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咱们这近年来还有类似的毒鼠强中毒案吗？”“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宋安国两眼发亮，“早在2002年就发生过一起投毒案，市里有个小流氓头子在鑫鑫娱乐城里被毒死。由于这个家伙跟贩毒集团有联系，知情人不敢报案，直到过了好几个月才传出风声，结果失去了破案良机，没有查出凶手。另外，前年江山镇也有过不明死亡案件，死的是何家的一个媳妇和一个孙子，当时以为是发了什么急症，吓得村里人心慌，草草地就埋葬了。我们也怀疑是毒鼠强中毒，曾经做过调查笔录……”
    苏子明紧皱的眉突然开了：“你说那家人姓何？宋队，快叫人把这两个案子的卷宗拿来！”这一下，他看出了两起案子的共同之处，被害者都是何家的人，而江山镇，正是何韵洁的老家。电话匆匆打到江山镇派出所，电脑显示的资料表明，所谓何家，正是何韵洁祖父家！苏子明仿佛看见了远处暗暗透过来的一丝亮光，案子的突破口找到了。
    可是，当询问何韵洁父亲他家里人不正常死亡一事时，何父却以“近几年家中移祖坟，风水不好”一语带过，似乎讳莫如深。一筹莫展之际，苏子明决定去一趟广东，期望有些意外收获。

意外重逢

    深圳泰然工业区的一座大厦十五层，冯辉装修豪华的办公室。苏子明一见到这个在外地成功创业的典型人物，就觉得他比照片中多了些憔悴，缺乏神采。看来，何韵洁的死，对他也是一个打击。
    冯辉说，在他的服装公司里，来自家乡的职员超过了三分之一。主要原因，还是他和夫人刘真对家乡有感情。何韵洁原来在顺德一家公司做过业务员，并因为工作关系与冯辉相识。两人的关系进一步发展后，去年6月，她跳槽来到冯辉的公司，没想到不到一年就出了事。
    苏子明问了句：“你知道她的住处吗？我想去看看。”冯辉慢慢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串钥匙……何韵洁的房间里找不出蛛丝马迹。苏子明试图再问些什么，可是冯辉却说，何韵洁从不对他说公司里同事之间的事，所以他也不知道她和哪个同事比较要好，也不知道她会和谁有过节。
    苏子明想了想，提出要查一查来自家乡的职员档案。冯辉爽快地带他到人力资源部。门一开，苏子明怔住，一张他魂萦梦牵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只是，少了甜美的笑意，多了一抹哀愁，这不是林可然又是谁？他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多少次设想过相逢的场面，却没想到会在这意外相见。林可然倒没有先注意他，先叫了一声冯总。冯辉介绍说，这就是从家里来查案的苏警官，她才将目光放到了苏子明身上。
    这一刻，苏子明发现她的嘴唇和手都在轻轻地抖动着。原来，她对与自己的重逢，同样也是那么地激动！她迟疑地问道：“你……你是苏子明？”他点头，原来她也没有忘记他！
    查完档案，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们默默地走进电梯，苏子明终于鼓足勇气，请林可然吃饭。他想，十一年的等待啊，即使太晚了，他也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她的泪痕

    苏子明凝望着可然，觉得她还是那么美。他问：“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她淡淡地笑了一下：“那时太幼稚了，大学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梦了，这个约定又怎能实现呢？”“无论你读不读大学，我都是那么喜欢你！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想着有一天和你重逢，生活在一起。”苏子明显然有些激动。
    可然眼角滴下了一大滴泪：“太晚了，我不值得你这样，不值得。”“什么都不是问题，你只要回答我，你结婚了没有？”苏子明急促地问。她摇了摇头。苏子明悬着的心放下了，他在心里窃喜，缘分竟会在十二年后降临在他的身上。
    这个晚上，是苏子明与林可然分别以来最快乐的晚上，他甚至忘了查案的事。他们徜徉在霓虹闪烁的街头，逛了一个商店又一个商店，还去照了大头贴，像两个青春期的小孩。临分别的时候，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可然紧紧地抱住他，好像两个人一分开就不能相见似的，泪濡湿了他的肩头……
    欣喜，担忧，伤心，渐次涌上苏子明的心头。她是有什么苦衷吗？
    第二天一早，苏子明就要离开了。他给可然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有他的联系地址和手机号码，还写着三个字：“我等你！”他相信可然能读懂这句话的双重含义。

特快专递

    一连一个星期，可然都没有打来电话，案件也没有新的进展。苏子明一直处在紧张和焦急中。那天回到办公室，宋队递给他一个特快专递，他的心不由得狂跳起来：是可然寄来的！
    他欣喜地走进里间，颤抖着把信封打开了。是一叠厚厚的信笺，抬头写道：“子明，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决定到另一个世界去了。这个世界留给我的痛苦实在太多，即使你愿意用更多的爱来给我幸福，我也无法再感受到。在我的记忆里，也只有十七岁时和你的初恋，才是最快乐的时光……”
    苏子明来不及看下去，就急忙拨通了冯辉的电话，叫他找林可然。冯辉说她已经有两天没来上班了。苏子明急得声音都变了：“快报警，快报警！”可是，已经晚了。广东警方传来消息，林可然已在出租屋服毒鼠强畏罪自杀，死亡时间是前天晚上，桌上压着一张字条，承认她就是2000年鑫鑫娱乐城投毒案、2003年江山何家投毒案和何韵洁案的凶手……
    连环投毒杀人案终于告破了。但看到林可然寄给苏子明的自白书的每一个人，心情都是沉重的。她的心中，从来没有忘记过与苏子明的约定，但何韵洁的父亲却将她的梦打得支离破碎。
    十八岁那年暑假，与她同在文艺队的何韵洁约她到农村的家里玩，就在那里，何父由偷窥她洗澡到夺走她的贞操。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痛苦！她一步步地脱离了生活的正轨，学会放荡，学会吸毒，把一向爱面子的父亲气得脑溢血发作而死亡。母亲不肯原谅她，把她扔进戒毒所，带着妹妹去了外地。
    失去亲人的痛苦，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她暗暗发誓，要报复何父，报复诱使自己吸毒的男人，让他们承受最大的痛苦。戒毒成功后，她到广东打工，遇到同乡刘真，生活才渐渐安定下来。可是，要报复的念头却一直像山间的野草，不停地疯长。于是，每到春节和清明，她都请假回家，伺机毒杀自己的仇人。
    在江山镇，她买到了毒鼠强，并将它们藏到了自己的祖屋地下。第一次，她借口“想念旧情人”毒死了小流氓头子；事隔三年她又趁着何家回乡祭祖时，将毒药偷偷放入他家的开水瓶中，毒倒了三个人，结果有两人死亡。让何父尝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她决定就此罢手。
    但去年，何韵洁来到公司，她与冯辉的暧昧关系又使她为刘真鸣不平。何况，杀了何，既可报复何父，又能替刘真出一口气！于是林可然摆出一副老友重逢的亲热劲儿，和何韵洁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得知何韵洁一家要到乡下扫墓，而何韵洁一人在家寂寞时，她跟公司请了几天病假，悄悄潜回老家，主动要求上门陪伴。趁何上厕所的当儿，她将毒鼠强放入了她喝的牛奶当中，临走，还翻检了何的日记……
    隐藏了十几年的真相在这一刻终于大白于天下。可是由于时间久远，证据缺失，何父的罪行已经无法追究了。苏子明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那块伤心地。其实他已经猜到了何韵洁之死与可然有关，因为他在档案里查到，她们曾同在一中就读过，关系密切，而可然却说她们并不熟悉。出于私心，苏子明期待着可然主动交代一切，没想到她却选择死亡……
    夜深了。在安静的灯下，忙了一天的苏子明拿出了重逢那天与林可然照的大头贴。他读懂了她脸上的哀愁，泪不自觉地滴在那张忧郁地朝他笑着的脸上……

[编后语]

    如果不是因为恨，林可然完全可以第二次迎来恋人苏子明的爱；但是扭曲的恨让她离爱越走越远，让最终的恋人相见变成了警察和凶手的对峙，无奈的她只能选择死亡。当恨淹没了爱时，或许世上的一切都无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