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柯

    科恩兄弟的《老无所依》让我想起鲁迅先生来。他老人家说过，“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故事情节很简洁，在美国与墨西哥接壤的西部边境小镇，一个退伍军人在打猎的时候，发现了一处毒品交易失败后的现场，并且发现了毒品和金钱。贪婪念头的诱使，加上参加过越战的自信，他选择了金钱，决心冒险赌上一次。而后陷入了被追杀的逃亡之中，最终死掉，而追踪的杀手仍然逍遥法外。

    这部电影讨得评委欣赏，恐怕最要紧的还是态度，那份写实的态度。电影作品是商业产品，导演总有这样那样的企图。但不管什么企图，满足观众是第一要义。究竟满足观众什么需求呢？引导到故事上猜测情节是一种，呈现真相也是一种。科恩兄弟选择后者，一贯他们就是这样干的。很冷酷的结局，没有正义与邪恶直接的下场。

    比呈现真相更加难的是接受真相。奥斯卡这么多年来基本上多数时候都众望所归地把最重要的奖给那挖掘人性不遗余力，呈现社会黑暗足够深刻的电影。《老无所依》其实就是一个社会的勇气。接受那些没有强烈的虚构结局的真实。围绕金钱的暴力与杀戮，是人类历史的恒久主题。老无所依点题含义是说这个社会已经不适合那些旧时代的人了。

    唯有接受，才会认可现实的缺陷，于静默悲哀当中，涌现出人性的信念。世界不是生来美好，人力有限，有无法控制的命运和未知。如果说这个电影折射美国社会的反思和忧心，那仍然让人敬佩。这个国度两百年了，历史不过一小截，在世界上许多的其他国家看来实在太年轻，但积累了两百年的勇气令他们直面和敢于正视最阴暗的真相。人在灵性与恶性上的分裂，在犯罪与止恶的斗争上，艺术作品的探讨伴随始终。对于整体人类来说，没有黄金时代可以缅怀，因为黄金时代是虚构的。也许对于美国来说，有过短暂的全面的黄金岁月历史，但现在同样面临普遍的社会问题。至少现代和将来的人类，愈加学会反省和反思，胜过从前。有这样的作品诞生，并且受到主流文化评审的奥斯卡认可，就是例证。

    （沈嘉柯：著名青春情感作家，著有《睡莲少年》《挽臂同看蔷薇星云》等。业余玩票娱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