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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的玩具召回事件令“中国制造”再度成为美国各大媒体讨论焦点。在各种非议之声中,美国《大西洋月刊》推出题为“为何中国崛起对世界有利”的长篇报道,作者亲赴珠三角和深圳的工业制造基地,目睹了今日中国“最令人瞩目的一面”。他认为,至今为止,各方都从“中国制造”中得到了好处。美国在指责之前,应首
先学会感激已经获得的利益。如果美国不满意与中国的关系,那是美国自己的问题,不是中国的问题,更不是在深圳的工厂里干活的工人的问题。
我在中国时,有一半时间是在工厂里度过的―――至少我自己觉得是这样。中国有上亿男女在这些工厂里辛勤劳动,生产出相机、衣服以及其他各种商品,源源不断地销往世界各地。对我来说,这是今日中国最令人吃惊、最令人瞩目的一面,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面。对上海的摩天大楼、时速240英里的磁悬浮列车,对北京无处不在的工地、灰尘和忙碌,我不感到意外,任何关于现代中国的报道都会提到它们。但是,对于紧邻香港的珠江三角洲,这个世界级制造中心,我却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单单是广东一个省份从事制造业的劳动力人数,就几乎超过整个美国。
有名的富士康生产基地(iPod中国主力代工厂)设在深圳市龙华工业园区,它在那儿占据的地盘有一个机场那么大。约24万人在它的生产线上工作,在它的集体宿舍中睡觉,在它的员工餐厅中吃饭。我听说富士康食堂的师傅每天要杀3000头猪,以满足员工需要。去年货船从香港和深圳的海港运走的标准金属集装箱超过4000万个―――全年不变,昼夜不停,平均每秒一个―――而这还不到中国总出口量的一半。从美国回来的集装箱里装的是什么呢?我猜是绿油油的美钞。
显然,无论对中国还是对其他任何人而言,这些工厂都十分重要。也许有一天,中国可能会因其政治体制或战略野心在国际上引起注意(虽然现在这些事情也有些意义)。但是,今日决定其在世界中的地位的,是它在制造业上的成功。过去二十多年来,对中国有好处的大部分事情都直接或间接来自它的工厂:国家终于有了公款,用来修路、盖房、建学校―――特别是修路;大量农业人口获得有酬工作的机会,这意味着有可能逃脱农村的贫穷。美国人经常抱怨那些从中国作坊里吐出来的“便宜垃圾”,但在不是垃圾的东西上,他们正依赖着中国,而且其廉价对美国工业发展和家庭生活都十分重要。我们普遍相信,那些漂亮、先进的商品―――如电脑、音响、整面墙那么大的电视―――会一年比一年便宜,有人将之归功于摩尔定律,但事实上中国的工厂也贡献颇大。
而中国的威胁很多也来自其工厂。要避免它的污染相当困难,中国城市的空气比我想像的要差得多。而且,由于这种污染影响范围如此之广,影响到的人口如此之多,其危害比伦敦、曼彻斯特、匹兹堡当年大得多。中国工厂对石油、矿物和其他生产资料的需要也影响到其他国家。发达国家还担心中国匆忙出台的食物安全标准不够严谨,当然他们最紧张的是中国创造了数百万新的工厂工作机会,认为美国、加拿大、德国和日本的数百万人将因此失去工作。
从这些工厂的角度看,美国关于“中国机会”或“中国威胁”的讨论显然过于理论化和隔靴搔痒。说起中国工业的发展,美国人就像19世纪的欧洲人。那时,欧洲人认为美国的工业崛起仅仅是因为其丰富的自然资源、大量涌入的移民和廉价劳工,还有对外国版权和专利的随意窃取―――特别是英国的书籍和发明。今天美国人走在中国大街上,看到盗版的美国电影、音乐、软件、书籍到处叫卖,愤愤不已。而在150年前,查尔斯。狄更斯走在年轻的美国街头,看到自己的小说被盗版并廉价出售,也气得七窍生烟。的确,这些都是美国发展的部分原因,但不是全部。同样,这些也不是现代中国取得巨大成就的全部原因。
至今为止,美国与中国的经济关系是成功的,双方都从中获益匪浅。自由贸易也许并不是永远都对各方有利,与中国的长期贸易可能会给美国带来危险。但是,基于我在中国看到的一切,我得出的结论与我来之前的看法相反:在考虑“修改”中国之前,美国人应首先学会感激已经获得的利益。而深圳就是说明这一切的最佳地点。
每次我到深圳福朋喜来登酒店去吃早餐,都觉得自己身处一部电影之中:餐厅好像是美国一艘航空母舰,吃饭的人像是聚在一起的军官,正在讨论下一步作战计划。
事实上,他们会讨论什么话题不言而喻。深圳紧邻香港,是中国的“新大陆”。里根时期,这个城市还根本不存在,只有一个罕为人知的小渔村。自从1980年夏末这里建立“经济特区”后,它的人口至少增长了一百倍。现在深圳具有“阳光工业带”城市的一切特点―――忙碌、粗糙、不做作、充满机会,和当年的曼彻斯特、底特律、芝加哥、洛杉矶一样。报纸上充斥着犯罪新闻,在人口密集的租住区,人行道上和墙上都是喷漆喷出的电话号码,号码的主人可能是妓女,更有可能是造假证的:健康证、毕业证、暂住证―――那些找工作的人需要这些东西。
而福朋喜来登酒店和深圳其他地方一样,永远人声嘈杂。当外国人到中国采购时,他们常常会来这里。
那些到上海的外国人通常是金融家、咨询师或者是律师,他们一般衣着笔挺,发型一丝不苟,到北京的往往是外交官、学者、基金会或非政府组织的工作人员。到深圳及其周边地区的人则完全不同,他们来自世界各地―――美国、欧洲、日本,还有中国台湾,但成分却相对单纯:几乎全是设计师、工程师和过来与中国企业主会面的外国采购商。他们看上去比去上海和北京的同胞要壮实,一些人还穿着有公司标志的T恤或衬衫。
每天早上六点半餐厅开门时,他们就聚集到此,一边享用早餐(丰盛极了!我妻子说我在深圳呆那么长时间,主要就是为了这顿早餐),一边讨论当天行程。到上午九点,房间会突然寂静下来,因为人们都出去找他们的司机和车子去了,或是参观工厂,或是签署合同,忙碌的一天就此开始。我试着和很多人搭过话,结果发现自己是唯一没有采购任务的人。
几乎每天早上,一个男人都会坐在餐厅入口处同一张桌子旁。晚上很晚的时候,他又会坐在那张桌子旁吃晚餐。每次侍应看到他,都会立即端上一份简单的套餐―――主要是肉和土豆。“你每晚都吃这些?”我忍不住好奇地过去问他。“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吃饭,”他说。
他叫里亚姆。凯西,是个41岁的爱尔兰单身汉。过去两年来他一直住在福朋喜来登酒店的一个套房里,此前他还在深圳各处其他酒店里住过八年。于是我心里暗暗叫他“中国先生”。
凯西在中国的掘金生意做得很成功。他在这里开了一家全资公司,有800名员工(其中50位来自爱尔兰、美国及其他十来个国家,其余都是中国人),去年公司销售额达1.25亿美元。他通常会在福朋喜来登酒店订10到15个房间,接待过来和他谈生意的外国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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